《六祖坛经》释义(四)

《六祖坛经》释义 智慧品(四)

— 慈诚罗珠堪布

 

 

般若之智,亦无大小。为一切众生自有迷心,外修觅佛,未悟自性,即是小根人。闻其顿教,不信外修,但于自心,令自本性常起正见;烦恼尘劳众生,当时尽悟。犹如大海纳于众流,小水、大水合为一体,即是见性,内外不住,来去自由,能除执心,通达无碍。 

“般若之智,亦无大小。”所有众生心的本性都是平等一致的。这里的“般若”,不是证悟所得的智慧,而是心的本性——佛性。佛经对佛性有不同的称呼,如空性、佛母、光明、如来藏、般若等等。心的本性是佛性,佛性的本质是智慧,所以般若是智慧,亦即心的本性。

佛性本无大小之分,人的根机却有上下之别,原因何在?“为一切众生自有迷心,外修觅佛,未悟自性,即是小根人。”“为”,因为;“迷”,无明。因为心有无明,向外求佛,未能证悟自己的本性,这样的人是小根机者。

什么是“外修觅佛”?认为佛不是心的本性,不在内心当中,而是像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、东方琉璃世界药师佛一样,在遥远的外在世界。唯识、中观等普通显宗,认为众生现在不可能是佛,心的本性最多是空性,空性之外不存在佛性、佛的智慧;众生是众生,佛是佛,两者之间只有因果关系。普通中观将佛经中的佛性、光明、如来藏统统理解为空性,认为心是空性的,因此可以改变;通过修行改变内心,从而断除全部烦恼,之后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等刹土,成为一尊佛;学佛、修行是有意义的,总有一天可以得到跟佛一样的果位。以上是显宗普遍的观点。

这其中不包含第三转法轮尤其是如来藏的内容。《大藏经》浩如烟海,绝大部分是讲空性的,如《大般若波罗蜜多经》等般若经;直接或间接宣讲如来藏的经典少之又少,藏传佛教将其单列出来,主要有十部。这部分佛经的观点是,众生心中本具佛之智慧——心即智慧,只是还未证悟罢了。对此,密宗讲得更清楚,并且提供了灌顶、生起次第、圆满次第等各种相应的方法。

谁在“外修觅佛”呢?肯定不是人天佛教,他们不求解脱;也不是小乘佛教,他们追求的是阿罗汉的果位;只有大乘佛教才可能“外修觅佛”。将大乘佛教再细分,藏传佛教分别将二转、三转法轮的内容,称为自空中观和他空中观,前者讲大般若,后者讲如来藏,讲如来藏以外的大乘佛教就是“外修觅佛”。

禅宗同样强调如来藏,认为向外寻觅佛果是错误的,这样做的人是小根机者。通常所说的小根机是指人天佛教和小乘佛教,大根机指大乘佛教;其实大乘里面也有大小根机之分,这段经文中的“小根人”指的便是大乘中的小根机者,也就是“外修觅佛”的普通显宗——他们只接受空性,不接受佛性,以为佛在外面,不在自己心中。

大根机者什么样子?“闻其顿教,不信外修,但于自心,令自本性常起正见”。“但”,意为只。他们听闻禅宗顿悟教法,对于向外寻佛的修法不起信心,只在内心寻找佛的果位、寻找本净、寻找证悟的正见。此处的“正见”,指“心的本性是佛”的见解,而认为佛在外面则属邪见,这是从大根机者的角度而言。

“烦恼尘劳众生,当时尽悟”。“尽”,全部。到一定时候,众生都会悟到心的本性。换言之,“烦恼尘劳”的众生,虽然现在还未证悟内在的境界,但通过逐步修习空性,最终都能成佛。

这是因为:一是众生心中已有圆满的佛性,不仅人类,乃至蚂蚁、蚯蚓、蚊子、蟑螂之类的小生命,但凡有情众生皆具佛性,这是成佛的主要条件;二是众生的佛性一定会成熟,只是时间早晚不一。为此,无数佛菩萨昼夜不停努力奋斗,目的就是让众生早日证悟。

基于以上两个原因,大乘佛教讲“究竟一乘”——无论大乘的菩萨,还是小乘的阿罗汉、缘觉,都是临时的果位,属于阶段性解脱,终极结果唯有佛果。有些众生虽然仍在向外寻觅,但这是暂时的,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心的本性就是佛。

那时会怎样?“犹如大海纳于众流,小水、大水合为一体,即是见性,内外不住,来去自由”。“小水”“大水”分别用以比喻小根机者和大根机者。小溪、大河最后全部回归大海,无论何种根机的智慧,最终与佛性融为一体,这就是见性——看到自己心的本性。此时心不住于内,不住于外,无有执著,来去自由。

所谓“内外不住”,意思是心既不执著外面的世界,也不执著内在的自己。内在的执著主要是我执——对自己的执著。当看到心的本性,一切执著当下被从源头铲除,不复存在,从而心“内外不住,来去自由”。

现在我们的心非常不自由。一旦发怒或贪恋某样东西时,幸福立刻消失,痛苦随之而来;明知愤怒和贪欲不会有好结果,但往往难以抑制。即使拥有全部的人身自由,然而只要内心不自由,仍然是不自在的。这样的人即便职位再高、权力再大,哪怕统治了全世界乃至全宇宙,同样会面临许多压力、恐惧和痛苦。

究其原因,就在于执著太多的东西——内在的我执,外在的权势、声望、财物等。有了执著,必定失去自由。只有见到本性,内心才能获得真正的自在。这是人类最高的智慧境界,届时纵使身陷牢狱,也可怡然自得。

“能除执心,通达无碍”,能够断除所有的执著,通达心的本性,也就是,毫无障碍地看到心的本性。这个障碍指的是执著。

那时是怎样一种感觉呢?暂且不提外在世界,先说内在精神的空性。假如心本身是真实的东西,那么当我们看到其本质时,只会强化执著;而事实上,若能清晰地见到自己的心,就会发现所有的情绪、意识都如梦境一般虚幻。

早前一部电影曾描述过人死后的情形,与佛教的中阴如出一辙。其中一个场景是,一个中阴身试图用手去开门,结果手穿过了门,却无法抓住任何物体。同样,证悟心的本性是一个虚幻的时候,抓不住任何东西,无法对现实中的物质起作用,如同空气不能对视线造成阻碍一样。换言之,心不存在,因此无法执著,“内外不住”就是这个意思。需要注意的一点是,还未证悟的人,也能几分钟不思考任何事情,但这不是“不住”,只是单纯的心很平静而已。

“内外不住,来去自由,能除执心,通达无碍”并非口号,而是证悟者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,有一天我们证悟了,便可以亲身体会。证悟之前,人们以为是外在的东西进入自心,实际上是内心去抓取它们,从而导致种种烦恼;证悟之后,才发现原来没有什么可以抓取。

假使万事万物真实存在,只要内在的意识是空性的、虚幻不实,就无法跟外在事物发生任何关系,外物也不会使人产生烦恼,两者脱离了所有干系。因此,只要证悟了心的本性,外物存在与否,完全可以置之不理。密法,尤其是密法的窍诀,只关心内在精神,外面的世界在或不在无所谓,是不是心的投影也不重要,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。

 

心修此行,即与《般若波罗蜜经》本无差别。一切经书及文字,小大二乘,十二部经,皆因人置。因智慧性,故能建立。若无智人,一切万法本无不有,故知万法本从人兴,一切经书因人说有。缘在人中有愚有智,愚为小故,智为大人。迷人问于智者,智人与愚人说法,令使愚者悟解心开。迷人若悟心开,与大智人无别。 

“心修此行,即与《般若波罗蜜经》本无差别”,心修持这个法——“内外不住,来去自由”的修法,达到“内外不住,来去自由”的境界,则与般若波罗蜜多的内容无有差别。

若能做到“能除执心,通达无碍”,意味着实现了般若波罗蜜多的内容,亦即内心境界与佛经讲的大般若毫无差别——大般若讲的是我现在证悟的境界,我证悟的境界就是大般若的内容。

最初闻思时,我们通过佛经解读心的本性;证悟以后,可以反过来通过自己的内在境界解读佛经乃至整个世界。那时将不再需要文字,禅宗也说“不立文字”,因为文字的作用是让我们明白证悟的境界,当自己内心找到了这个境界,文字自然再无用武之地。

这段经文中的“本无差别”很有意义。我们阅读佛经,观照自已的体会,然后两相对比,就是将般若波罗蜜多的内容与自己的修行境界对比,如果两者吻合,说明自己已经开悟,体会到了大般若。

如前所述,般若讲“无念、无忆、无著”,但是我们在未开悟的无记禅定中,也能找到类似的感觉——这是一个极易混淆的误区,因此证悟必须要有善知识指点。即使惠能大师这般利根者,也需要上师,只是不必多说,仅凭只言片语,便可恍然大悟;我们普通人更需要上师,修行的路上有很多弯路、错路,仅以自身能力很难明察,依靠上师才能正确辨别。

好比在一条陌生的路上行走,只清楚经过道路的情形,对于未经之路,仅大概知道多长距离、多远能到哪个目的地,但是不清楚具体的情况。同样,因为我们尚未经历证悟这段路,无法辨别正确和错误的“无念、无忆、无著”,看不出自身境界与般若波罗蜜多有无差别,因此必须找到一位走过并熟知这条路的人——上师。

当自己稍有体会时,汇报给上师,让其印证是否“与《般若波罗蜜经》本无差别”。当初五祖弘忍大师让弟子们观察自己的心——寻找心的本性,找到答案后写出体会,其中六祖和神秀大师的偈子广为人知。大圆满也是如此,上师不会讲心的本性应该是什么样,而是让弟子自行打坐,观照内心,当找到类似于证悟的体会时,便向上师汇报。

《坛经》短小精悍,大有深意。字面意思不难解释,从未学佛之人——诸如大学教授或某领域的学者,通过自己的研究和对传统文化的了解,也可以进行讲解;然而真正的内涵,只有证悟者才能传讲。假如我不了解大圆满和大手印,也很难讲解。

“一切经书及文字,小大二乘,十二部经,皆因人置。”全部佛经可以分为十二种类型,通常称做“十二部经”。所有的经书、文字,小乘、大乘,以及十二部经,都是根据人的情况设置安排的。人的根机千差万别,为了与之相应,大乘、小乘以及不同的佛经由此应运而生。

“因智慧性,故能建立。”因为人类具备智慧,所以佛建立了这样的体系。

总体而言,人是有智慧的,可以思考,有能力通过闻思修获得更高的智慧。这是人类与动物、饿鬼等其他众生的不同之处,也是佛法出现的基础。

“若无智人,一切万法本无不有”,此处的“万法”指佛法。如果没有具备智慧的人,佛不会讲八万四千法门,甚至佛法根本不会出现。

敦煌本用的是“若无智人”,宗宝本等其他版本则是“若无世人”,两者都可以,不过我个人认为“智人”更接近原意。前一句“因智慧性,故能建立”接“若无智人”,这样内容连贯,更易理解;其他版本“若无世人”,意思是如果六道轮回中只有地狱、饿鬼等,而没有人类,佛法不可能出现,因为这些众生听不懂。

“故知万法本从人兴,一切经书因人说有”,由此可见,佛法根据人而兴起,所有的经书也是为人类而宣说。简而言之,佛法皆以人为本。

当然,佛陀是所有众生的导师,但在六道轮回中,唯有人和天人能够听懂佛法。佛陀以人的身份出现,直接与其对话、受其教育者是人,因此佛陀被称为人天之导师,而非六道之导师。同时,佛陀慈悲,并未放弃其他道的众生,而是通过不同的方式予以摄受。

“缘在人中有愚有智,愚为小故,智为大人。”只是人类当中,有稍嫌愚钝的,也有颇具智慧的;前者为小根机,后者是大根机。虽然人的智慧有大小之别,但相较其他众生,人类还是一个具备智慧的群体。

“迷人问于智者,智人与愚人说法,令使愚者悟解心开。”尚未证悟的人向证悟者提问,证悟者对其讲法,使未证悟者得以开悟。

“迷人若悟心开,与大智人无别。”迷人若能证悟,便与大智者无有差别。因此,所谓的愚人或小根机者是暂时的,最终都会证悟,到那时如同百川入海、河海交融,将不存在大小根机之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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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祖坛经》释义(三)

《六祖坛经》释义 智慧品(三)

— 慈诚罗珠堪布

 

善知识!我此法门,从中出八万四千智慧。何以故?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,若无尘劳,般若常在,不离自性。

“我此法门,从中出八万四千智慧。”“我此法门”指禅宗六祖惠能大师的顿悟法门。敦煌本没有具体讲从哪里生出八万四千智慧,曹溪原本和宗宝本讲得很清楚,“我此法门,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”

“一般若”指心的本性——如来藏、佛性。它不是修出来的,而是众生先天具备且无始以来一直存在的,称为第一般若或原有般若。为什么说智慧来自心的本性?假如心的本性本来不是空性和光明的,本来不是佛性,我们怎么可能证悟这些?正因为心的本性原本具足智慧,我们才能证悟;因为证悟了,我们才能获得八万四千智慧。

借助宗宝本、曹溪原本等版本,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敦煌本的本意。后来的《坛经》版本,虽被后人附加了一些内容,但这些人不是普通人,更不是随意添加的,否则佛教界也不会允许。

“何以故?”为什么从一般若生出八万四千智慧?

“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”。“为”,因为;“尘劳”,烦恼的别名。众生的烦恼不计其数,粗分可归纳为贪、嗔、痴三毒,或贪、嗔、痴、慢、嫉五毒;若是细分,则有八万四千乃至更多。佛经常说八万四千,这只是一个代表性的数字,表示数量众多。

烦恼虽然不计其数,源头却只有一个——无明,亦即无知、愚昧。因为我们不了解世界的本质,不了解自己心的本性,所以产生了如此多的烦恼。怎么断除无明呢?慈悲心等世俗的善不可能,因为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冲突,唯有智慧可以推翻无明。凡夫有八万四千烦恼,由此出现相应的八万四千智慧,每个烦恼用一个智慧断除,有八万四千智慧的原因就在于此。

“若无尘劳,般若常在”,如果没有烦恼,般若一定常在。为什么?因为心的本性是佛的智慧。这是敦煌本的原文。宗宝本是“若无尘劳,智慧常现”,倘若心中没有烦恼,智慧一定永恒现前。

两个版本用词不同,意思理解上也稍有差别。敦煌本是“常在”,永恒存在——无论是否有烦恼,心中的般若始终存在;宗宝本是“常现”,智慧不仅存在,而且现前——没有烦恼,智慧一定会现前。相较而言,宗宝本讲得更清楚。不过其实两者表达的意思是一致的,毕竟惠能大师的开示距今已有一千两三百年的历史,词语的含义几经变迁,对于今天的我们而言,“常在”和“常现”的含义便出现了差异。

《坛经》阐述了很多这方面的核心要义,并且和大圆满、大手印等无上密宗所讲的内容完全一致,只是后者更清楚、更具体。此外,时轮金刚等很多密宗续部,以及达摩四论——达摩祖师撰著的四部论典,都在宣讲一个内容——心的本性即佛的智慧。

既然如此,说明我们已经拥有了佛的智慧,可为什么还不是佛?因为尚未开悟。直到有一天,我们发现自己心的本性是佛的智慧,与佛在某个部分就完全一样了。之所以现在感觉不到,原因在于我们有太多烦恼,并视其为真实的存在。其实烦恼的本质是智慧,烦恼消失,本来面目必定现前,届时我们就可以永远感受到它的存在。

 

悟此法者,即是无念,无忆,无著,莫起诳妄,即自是真如性。用智慧观照,于一切法不取不舍,即见性成佛道。 

“悟此法者,即是无念,无忆,无著”,证悟禅宗顿悟法门,就是“无念、无忆、无著”。无论汉传还是藏传、显宗或是密宗都有这三个概念,特别是大圆满、大手印经常提及,对于打坐修行——尤其是修智慧而言,至关重要!

首先,从字面上简单理解,“无念”是没有念头,“无忆”指不思考过去,“无著”即无有执著。其次,从时间的角度理解,“念”是对未来的展望与执著,“忆”为对过去的回忆和执著,“著”则是对当下万事万物的执著。

此外还可以理解为,“念”是针对所有的念头——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善的、恶的、无记的念头,也即对万事万物的执著;“忆”的意思是回忆,是针对过去的事情;“著”即执著,包括对过去、未来和当下的执著。以上是我个人的理解,不一定是唯一的解释,可能还有其他的解释方法。

对“无念、无忆、无著”,有正确和错误两种理解。

错误的理解是什么?如宗宝本所说“若百物不思,当令念绝,即是法缚,即名边见”。“百物”,指万事万物;“百物不思”,即对万事万物没有任何思考。没有思考,自然是无念、无忆、无著。“当令念绝”,因此拒绝、断绝了所有的念头。

四禅八定最后几个层次是无色界的禅定,此时心入于禅定状态,极其细微,不会有明显的思维和执著,完全处于无念、无忆、无著的状态。这种状态,并非证悟空性的禅定,不是禅宗所讲的“无念、无忆、无著”的禅定,而是“即是法缚,即名边见”,是对佛法的执著。这种执著非但不是解脱,反而成为一种束缚,叫做边见或断见。所谓边,即中的对立;边见,即空性见的对立。

简单说,这是一种错误的见解,实际上是法缚。人们对世俗的贪婪、愤怒等,属于世俗的束缚;对于空性的执著、禅定的错解,看似属于出世间,其实是一种束缚——法缚。佛法方面的束缚,同样会使人们束缚于轮回而不得解脱。

未证悟者去打坐,有时内心非常平静,没有回忆过去、展望未来,也没有执著当下,感觉没有明显的念头。不了解禅修的人,往往以为这就是《坛经》所讲的无念、无忆、无著。他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,首先是无念,因为没有任何念头;其次是无忆,因为没有回忆任何过往;同时也是无著,因为心里非常平静,没有执著任何事物。于是他觉得自己证悟了,现在修的就是空性、光明、佛性,甚至是大圆满、大手印……然后一直停留在这个状态,年复一年地修持。但这只是一般的禅修,修持时间再长,没有什么功德,也不会有进步,充其量不过心很平静而已,因此修行人需要格外注意。

进入这个层面不是很难,稍加用功就能达到并安住其中;然而要突破它,进入正确的无念、无忆、无著,并非易事。其实方法特别简单,可是简单的东西却很难突破。之所以困难,并非缘于要学复杂的理论、做很多仪轨或者念很多心咒,而是在于其中没有任何事情可做,此时佛教的各种理论、仪轨等等毫无用处。一旦突破这个层面,便进入了正确的无念、无忆、无著,那才是真正的证悟。

总之,大家一定要懂得辨别这三个词的正确与错误之分,它与实修关系密切。藏传佛教对这些区分格外重视,麦彭仁波切的《定解宝灯论》等很多论典都曾讲过。这其中虽没有复杂的理论,但如果不能正确分辨,实修者就很难正确应对、及时调整。至少我们应当了解禅定的状态分为几个层次,何为正确,何为错误;否则,误以为自己已经证悟,或正在修禅宗的本来面目、密宗的大圆满,从而白白浪费时日,十分可惜。

“莫起诳妄,即自是真如性”,不起任何妄念、念头,此时便是自己心的本性真如。真如是佛、如来,真如性是佛性、如来藏。

如何证悟佛性、真如性?怎样了解、感受它呢?“用智慧观照”

当我们心中产生愤怒、贪婪或愚昧无知等情绪时,意识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变化。那么佛性用什么去感受呢?首先,眼睛、耳朵等感官统统用不上;其次,意识也很难彻底了解深奥、具体的佛性,因为意识想出来的都是概念性的、抽象的内容。这时,唯有用智慧去观照。

打个比方,人类通过可见光观察外界的物体,不过只能看到物体的表面;若想深入探究,需要借助诸如X光等穿透力较强的光线。同样,如果依靠意识,只能看到表面的各种情绪;若要了解最深层,则要用智慧,它像X光一样拥有强大的穿透力。

智慧从何而来?《华严经》《瑜伽师地论》等经论中反复讲,智慧来自闻、思、修三方面:闻所得的智慧,思所得的智慧,修所得的智慧,其中最重要的是修所得的智慧。意识的深层原本存在智慧,通过修行可将其启动,慢慢加以开发,用它便能看到心的本性。正如《坛经》所云,“用智慧观照”,藉此可以见到内心的最深层——佛性。

接下来,“于一切法不取不舍,即见性成佛道”

之前讲过,目前我们尚处于意识表面,感受到的都是表面情绪的变化;我们受到各种念头的左右和牵引,滋生出无数烦恼,进而做出杀盗淫妄等种种罪业。如果能从每个法的最深层彻见其本质,便可深切体会到表面的变化如幻如梦,犹如梦境一般虚幻不实,由此可以对情绪不取不舍。

不再执著于情绪,就得到了真实的自由。证悟之后,我们仍然会产生情绪,但由于已经看清了情绪的本质,因此不会受到影响,完全可以从旁观者的视角,看着情绪自生自灭,根本无需取,也无需舍,这就是“于一切法不取不舍”

证悟者的境界中没有执著,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生存,仍然可以照常工作、生活,但不会带来烦恼和痛苦。证悟者依然会有生老病死,然而由此产生的烦恼、痛苦将不复存在。证悟不能抵抗衰老,但可以抵抗衰老带来的痛苦。死亡也是如此,证悟之前,死亡来临之际会带来许多恐惧和痛苦;证悟之后,死亡独自前来,没有携带任何其他东西。既然未带其他东西,我们就以不取不舍的态度对待。因此,“于一切法不取不舍,即见性成佛道”,这就是真正证悟了心的本性。

需要说明的是,证悟有不同的层次,它不等于成佛,离成佛还有遥远的路途。不过这条路和之前的路不同,是一条“高速公路”,可以很快走完,抵达成佛的终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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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祖坛经》释义(二)

《六祖坛经》释义 智慧品(二)

— 慈诚罗珠堪布

 

般若

前面讲完摩诃,下面介绍般若。

何名般若?般若是智慧。一切时中,念念不愚,常行智慧,即名般若行。一念愚即般若绝,一念智即般若生。世人心中常愚,自言我修般若。般若无形相,智慧性即是。

何名般若?般若是智慧。一切时中,念念不愚”。佛经对智慧有不同层次的定义,有时把世俗的聪明称作智慧,有时认为达到很高的境界才叫智慧。此处的智慧,显然不是世俗意义的聪明,而是“一切时中,念念不愚”——任何时候产生的念头都没有无明,亦即将每个念头的本质看得清清楚楚。

平时我们愤怒时,知道自己正在生气,或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怒火,这都不是“念念不愚”。与真正的智慧相比,世俗中最了不起的智慧,也只能称为愚昧、无明。

比如,一般世俗人看到一部《坛经》,心里会自然冒出“这是佛经”的念头,尽管没有特意思维“这是一本真实不虚的书”,但实际上已经默认书是真实不虚的。从世俗的层面,这没有错;然而就其本质而言,不过是无数分子、原子、基本粒子乃至能量的组合,投射到人的视觉中,于是在我们眼里变成了一本书。可是我们对此全然不知,反而认定书是实有存在的。由此可见,我们的每个念头都是愚昧的。

六祖这里所谓的“念念不愚”,是指证悟者对于任何念头——无论愤怒、贪欲等严重的情绪,还是吃饭、睡觉等无记的念头,当下看到它们是透明的,没有真实性;不管何时何地,任何念头冒出时,都能清楚地了知念头如幻如梦。

愚昧和智慧是相对的,我们需要分清何种情况是愚昧,何种情况是智慧,否则将世俗谛和胜义谛或世俗生活与修行境界混为一谈,就会出现解释不清、相互矛盾的状况。

“常行智慧即名般若行”,每个念头出现时都看得清清楚楚,充分了知其空性的本质,如此长期修持智慧,叫做般若的修行。

“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。”“一念愚”,不了解且感觉不到念头是空性的,而将其当作真实无伪。如果对一个念头犯了这样的错误,“即般若绝”,般若就此断绝。当嗔恨或开心等念头产生时,未能洞悉它的本质,随其牵制,就会导致无法控制自己。

日常生活中,念头不断产生,我们不会特意去想它是真是假,但其实早已默认它实有存在。将看到、听到的全部当作真实不虚,任何念头、情绪都有无明的成分,这是先天的愚昧,也叫普遍性的愚昧。有这种无明存在,般若便消失了。

一个念头诞生时,当下悟到它是空性、如幻如梦,即为“一念智”。所谓“智”,即念头出来时,当下清楚地了知实际上并没有念头产生,也就是,了知念头并非真实存在,而是空性的,这是核心中的核心。

无论修大圆满、大手印,还是禅宗,只要感觉到任何一个念头或物体是空性,就是正确的觉悟。证悟唯一的标准是感觉到空,这像一盏引路明灯,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。当然证悟有不同的层次,起初层次比较低,但再低也是证悟。反之,当念头产生时,看不到其空性本质,硬贴上“光明”“烦恼即是菩提”“佛性”等很多标签,这样是错误的。

“世人心中常愚自言我修般若。”在人生最深奥的关键问题,以及物质世界的终极真理面前,再聪明的世俗之人——甚至杰出的哲学家、科学家等人都难逃愚昧。可是谁也不会承认这一点,明明自己还没开悟,什么都不懂,却说我在修般若波罗蜜多、修空性、修大圆满……

“般若无形相智慧性即是。这里的“般若”指证悟空性的智慧,最终就是心的本性。般若没有颜色和形状,没有任何能够表达的东西,称为般若无相。“智慧性即是”,智慧就是佛性,佛性就是智慧。

敦煌本字数较少,其他版本则有“摩诃是大。心量广大,犹如虚空,无有边畔,意思是心的本性广大无量。前面讲过摩诃的意思是“大”,但不是二元对立的大。接下来“亦无方圆大小,亦非青黄赤白,亦无上下长短,亦无嗔无喜,无是无非,无善无恶,无有头尾。诸佛刹土,尽同虚空”。意思是,心的本性没有形状,不是方形或圆形,没有大和小;没有颜色,不是青、黄、红或白;没有上下、长短;没有情绪,不是愤怒或欢喜……也没有头、没有尾。总之,无法表达,如同虚空,简单地说就是“般若无形相”。这一点,一定要自己去悟,总有一天当我们往心里一看,会深深体会到以上描述的内容。 Continue reading “《六祖坛经》释义(二)”

《六祖坛经》释义(一)

《六祖坛经》释义 智慧品(一)

— 慈诚罗珠堪布

 

开篇

大乘佛教徒的终极目标,是为了让一切众生离苦得乐而成佛。此外,还有四个阶段性目标,即坚定不移地皈依佛门、生出离心、发菩提心、证悟空性,其中难度最高的是证悟空性。这次我将通过讲解《六祖坛经》(以下简称《坛经》)的核心思想,来介绍证悟空性的方法。

《坛经》是汉传佛教一部非常重要的经典,主要记录了六祖惠能大师的开示。此经虽然不是佛陀亲口所讲,但是由于内容深奥,尤其是将心的本性讲得十分清楚,因此在汉传佛教中地位尊崇。在藏传佛教中大圆满、大手印之所以备受重视,原因也在于此。仅从这点来讲,《坛经》对修行人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。

《坛经》可以从不同角度进行讲授和学习。国内外不少学者,选择了文化、历史或学术等角度进行研究,而我们是从修行的角度来学习。这部经所讲的内容,在大圆满、大手印等密法中阐述得更清楚,不过密法需要灌顶,而且对门槛的要求更高。相对而言,《坛经》没有那么多要求,内容层次与大圆满、大手印的某些方面相差不多,更便于传讲和学习。

《坛经》有二十多种版本,最早的是敦煌本,成书于唐末宋初,由惠能大师的弟子们辑录而成,应该最接近六祖的原意。后来,一些禅师在此基础上增补了部分内容,添加了若干文字,逐渐形成其他版本。这些版本都没有超出敦煌本的原意,更没有违背六祖的本意,只是表达更清晰,更有助于后人理解。

敦煌本又分敦煌原本、敦博本、旅博本,本书主要采用后面两个版本。敦煌本没有划分章节,其他版本则分为十品,核心内容在智慧品、定慧品及坐禅品中。这些内容,大家可以先学习了解,完成四加行、五加行之后再去修持,这一生就有可能证悟。

证悟是否真的存在?这是毋庸置疑的。所谓证悟,就是真正了解自己的本性。什么可以代表我们的本质?不会是肉体,只能是精神,亦即意识。如果不清楚什么是意识,说明并不了解自己,需要去学习、去修证。

六祖惠能大师没有修过四加行、五加行,却可以瞬间开悟,是因为他看起来没有修,其实已经拥有加行的全部内容。例如他去找五祖弘忍大师时,五祖问:“你从哪里来?想要什么?”六祖答:“惟求作佛,不求余物。”意思是除了成佛,其他都不要——这就是出离心和菩提心,可见当时他已经具备了出离心和菩提心。

又如,六祖不识字,有人曾问他:“你不识字,能懂佛经的意思吗?”惠能大师说:“佛法的内容跟文字没有什么关系。”诚如他所言,般若与文字确实没有关系。

还有,六祖自幼家境贫穷,一日去城中卖柴时,偶然听到有人念诵《金刚经》,当下涌起一股开悟般异常的感觉,这就是大乘慧根业已成熟的标志。恰如《入中论》所云:“若异生位闻空性,内心数数发欢喜,由喜引生泪流注,周身毛孔自动竖,彼身已有佛慧种。是可宣说真性器,当为彼说胜义谛。”惠能大师之所以能够如此,源于他前世佛法基础非常扎实。我们经常念《金刚经》,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反应,说明我们前生虽然与佛有缘,但是基础远远不及惠能大师。

之后,他去找五祖,五祖问:“你想学佛,你能成佛吗?”惠能大师说:“人有南北之分,佛性难道也有南北之别?”六祖不识字,更没学过佛,怎会知道“佛性无南北之分”?

再如,六祖撰写那首广为人知的偈子时,尚未完全开悟,甚至没有学过一句佛经。这种情形下,他写出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佛性常清净,何处有尘埃”。可见他先天对大乘佛教、对空性理解非常深刻。实际上,惠能大师的前世是位开悟者,母胎中的昏迷使他忘掉了过去,好在很多基本观念还在。因此,他当时虽未学过佛法,却能写出意义深奥的偈子。一千多年过去了,如今看到这些文字,仍然令人感慨不已。

我们这一世所受的居士五戒和出家戒,死后戒体会自然消失,而菩提心和菩萨戒会跟随我们到下一世。证悟也是如此,来世只需善知识稍加指点,立即会恍然大悟,就像隔着贴有薄膜的玻璃窗能够模模糊糊看到外面,一旦撕下薄膜,视野会顿时变得清晰。惠能大师作这首偈子时的状态,相当于隔着薄膜看窗外——可以看见,但有一点模糊;尽管模糊,但仍能看见。

如果我们今生没有成佛,但只要达到上述四个阶段性的目标,来世就可以像惠能大师那样非比寻常——无论身处何地,有何文化背景,前世的善根将发挥出巨大的作用,我们一定会与众不同。

很多人担心,转世后不知道前世发了菩提心、受过菩萨戒,一旦犯戒怎么办?拥有一定智慧和菩提心的人,其实不会犯戒;即便犯了戒,也会忏悔的。佛教讲,两世中间存在一种连接机制,可以将上一世的某些东西带到下一世。当然存款、车子、房子这类是带不过去的,而智慧和菩提心一定还在。惠能大师的经历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,这对学佛者而言可谓莫大的鼓励和慰藉。

智慧品

下面介绍《坛经》真正核心的部分——智慧品。 

摩诃般若波罗蜜者,西国梵语,唐言大智慧彼岸到。此法须行,不在口念;口念不行,如幻如化。修行者,法身与佛等也。 

“摩诃般若波罗蜜者,西国梵语,唐言大智慧彼岸到。”“摩诃般若波罗蜜”,是梵文音译,唐朝时译为“大智慧彼岸到”,其中包含了摩诃、般若和波罗蜜三个词汇,后面会逐一加以解释。

“此法须行,不在口念”。“行”,指修行。一定要实修“大智慧彼岸到”,才能体会到何为大般若智慧,才能找到摩诃般若波罗蜜多。

“口念不行,如幻如化”。“不行”,即不修行;“幻”,指魔术师幻化出的东西;“化”,是变化。如果不用心修行,即使念诵一辈子《金刚经》《心经》,也是如幻如化,毫无意义。可是《坛经》又云:“持诵《金刚般若经》即得见性,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。”两者不是矛盾吗?这实际的意思是,仅仅嘴上念而不修行,没有意义;学习并修持《金刚经》,同时加以念诵,则功德无量。

当年达摩祖师与梁武帝见面时,梁武帝问,我平时吃斋、写经、造寺,有何功德?达摩祖师答说,并无功德。结果两人话不投机,达摩祖师只得离开。梁武帝对佛法非常虔诚,可是他做的善法全是人天福报,而非出世间的功德。《坛经》讲的也是这个意思,我们不要理解偏颇。

“修行者,法身与佛等也。”《坛经》多处提到“法身”,主要是指我们心的本性——佛性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如果你证悟了佛性,就等于佛了。当然,证悟之后,离成佛还有很长的距离。没有开悟时,我们充满了欲望和无知;开悟以后,虽然尚未成佛,但与之前相比,可以说很接近佛,快要成佛了。此处其他版本是“本性是佛”,即心的本性是佛。因此,修行人用心学习并实修般若波罗蜜多,一旦彻底了解自己的本性,就是证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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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是世上最难的修行

忍是世上最难的修行

— 索达吉堪布

最难行持的苦行是什么?就是当我们面对无缘无故的羞辱、无中生有的诽谤,或有人以百般手段来折磨自己,这时侯还能忍得下来。

忍,是人生中最难修的。俗话说:“忍字高来忍字高,忍字头上一把刀。”《入菩萨行论》中也说:“罪恶莫过嗔,难行莫胜忍。”所有的罪恶中,没有一个像嗔心那么可怕的;所有的苦行中,没有一个像安忍那样难行的。

世上有各种各样的苦行,如外道有绝食等无意义苦行,佛教中有守八关斋戒及为了修法的苦行,但比较而言,这些苦都算不得什么,只是身体受些磨难罢了。最难行持的苦行是什么?就是当我们面对无缘无故的羞辱、无中生有的诽谤,或有人以百般手段来折磨自己,这时候还能忍得下来。

但即便困难,我们也要依靠众多道理,千方百计地努力修安忍。往昔,释迦牟尼佛转生为一仙人,名叫忍力,他发愿永远不对众生起嗔心。当时有一魔王为了摧毁他的修行,故意幻化出一千人,用恶毒的语言诅咒他,用妄语肆意诽谤他,大庭广众中,用难以启齿的言词羞辱他。当他前往城市时,这些人还把大粪浇在他的头上、衣上、钵里,用扫帚猛击其头—

这些人时时处处加害他,但不管别人如何待他,忍力仙人从未怒目相向,也从未想过以牙还牙,甚至连“我到底做错什么”之类的话也没说。他只是暗自发愿:“以此修安忍的功德,回向无上菩提。等我成佛之后,一定要先度化这些人!”

作为佛陀的随学者,我们也应以此时时提醒自己。

要知道,嗔心与慈悲心直接相违。大乘佛法的主要目标,就是利益众生、帮助众生,可是一旦有了嗔心,不但不愿意利益众生,反而还想伤害他们,此举与大乘教义完全相悖。因此,在所有的罪恶中,再没有比嗔恨心更严重的了。

话虽如此,可是一旦逆境现前,真正能做到也不容易。日本的白隐禅师,就以安忍而著称于世。曾有位姑娘与一男子有染,生下一子。姑娘怕虔信佛法的父母谴责,就告诉父母,此事乃白隐禅师所为,因父母对禅师一直尊敬有加,她以为这样做可免父母责难。

不明真相的父母,听信了女儿的谎言,抱着刚生下的婴儿扔给禅师,骂道:“你这个败坏佛门的假和尚,以前没看清你的丑恶面目,蒙受你的期骗,没想到你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。这是你的儿子,拿去吧!”

禅师淡淡地说了声:“是这样吗?”就默默地接过孩子。

父母更以为没有冤枉禅师,将此事到处传播。不多久,人们都知道了禅师的“丑恶行径”,纷纷白眼相视。

禅师抱着柔弱的婴儿,到刚生过孩子的人家乞求奶水。那些人说:“哼!要不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,才不会给你呢!”

时间一天天过去了,姑娘的良心备受煎熬。她不想再看到人们对禅师的不公正待遇,终于向父母坦白了一切。

父母万分羞愧地来到禅师面前忏悔。禅师听后,仍是那句话:“是这样吗?”

试想,假如唤作是我们,会这样淡而化之吗?“忍”要经得起考验

有些人在修安忍时,过了一段时间,感觉修行不错,好像到了一定的境界,就开始沾沾自喜起来。其实,你没必要高兴过早,有时候,这种境界不一定经得起考验。

以前有一位老人,他脾气不太好,为了让自己不生嗔,就在客厅写下“百忍堂”三个大字,以此来提醒自己要安忍。

过了不久,他自认为安忍修的不错,对此相当满意,逢人便开始夸耀。

一天,有个乞丐为了试探他,故意来到客厅里,假装不知道的问:“这三个字怎么读?”

他微笑着回答:“百忍堂。”

“噢,百忍堂。”乞丐重复了一遍,然后就出去了。

过了一会儿,乞丐又回来问:“实在抱歉,我忘了它叫什么,您可不可以再说一遍?”

老人有点不耐烦,没好气地说:“百忍堂。”

“好好好,谢谢你。”

过一会儿,他又回来,再次问同样的问题。

老人特别生气,吼道:“难道三个字都记不住吗?是百忍堂!”

乞丐听了,笑笑说:“噢—原来是不忍堂!”

可见,安忍是最难修的,别人稍不中意的语言或行为,就能让自己的嗔心一触即发。

还有一个故事,也讲了同样的道理:

有位久战沙场的将军,已厌倦战争,专程到宗杲禅师处要求出家。禅师说:“不要着急,慢慢来。”

将军祈求道:“我现在什么都放得下,妻子、儿女、家庭都不是问题,请您即刻为我剃度吧!”

禅师劝他:“慢慢再说吧。”将军没有办法,只好回去。

某日,将军起了个大早,跑到寺院里礼佛。宗杲禅师一见他,便问:“将军为何这么早就来拜佛?”

将军说:“为除心头火,起早礼师尊。”

禅师开玩笑地回道:“起得这么早,不怕妻偷人?”

将军一听非常生气,骂道:“你这老怪物,讲话太伤人!”

禅师哈哈一笑:“轻轻一拨扇,性火又燃烧。如此暴躁气,怎算放得下?”

从上面的故事可以看出,凡夫人不能过早地说大话,自认为一切都看得破、放得下,可是一碰到违缘,什么境界都一扫而光了。

回向偈
文殊师利勇猛智, 普贤慧行亦复然。
我今回向诸善根, 随彼一切常修学。
三世诸佛所称叹, 如是最胜诸大愿。
我今回向诸善根, 为得普贤殊胜行!